山路蜿蜒处 书声灯火明

中新网德宏10月27日电题：山路蜿蜒处书声灯火明——云南高校教师乡村振兴记

作者陆希成章洁敏

从昆明到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梁河县，近700公里山路蜿蜒起伏。车子在横断山脉间穿行，海拔起伏变化巨大。这里是云南西南边陲，再往前几十公里，便是缅甸。

近日，记者随苏斌、谢飞、杨江波三位云南师范大学教师重返梁河，回访他们曾经驻村两年的地方。

苏斌：让知识在乡村生根

从梁河县城驱车20多分钟，便到了笋子洼村。村委会办公室墙上，作文比赛奖状和孩子们的习作密密麻麻。

2021年5月初到笋子洼村时，苏斌面对的是一个刚从山上整体搬迁下来的村子。423户1806人虽然住进了新房，但缺乏支柱产业，青壮年大多外出务工。留守的老人和孩子，成了村里的主要人口。

“一到假期，孩子们的学习就‘归零’了。”走访中，苏斌发现在家的老人无力辅导作业，孩子们只能自己摸索。看着那些渴望知识的眼神，他下定决心要改变现状。

苏斌把村里十余名返乡大学生组织起来，与村委、村民代表和社会爱心人士等共同成立“明德农村教育发展教研室”。借用村民自家庭院、村委会院子当教室，利用假期为孩子补习功课。两年下来，330多个孩子在这里得到辅导，找回学习的信心。

为激发孩子们的创作热情，他还联合高校资源举办“明德杯”作文绘画比赛，让山里娃也能在文学艺术中找到自信。

产业发展同样迫切。笋子洼村山地多、平地少，传统农业效率低下。一次村民大会上，老支书提议，“苏老师，带我们看看现代化的农业技术。”

苏斌联系相关公司，引入无人机植保技术。演示那天，当无人机15分钟就完成了原本需要一天的农药喷洒工作时，围观的村民连连称奇。如今，村里已有农户试着运用无人机喷洒农业，农活有了科技选择。

沉寂多年的扶贫车间也在苏斌等驻村工作队员的努力下重新启动。在当地党委政府的支持下，他们走工厂、引企业，车间机器终于重新轰鸣，为村民提供80余个家门口的就业岗位。

2023年5月离任时，苏斌选择悄然离开。“怕道别太难，像家人分离。”

谢飞：点亮山路、照亮产业

从笋子洼村驱车半小时，沿着蜿蜒山路向东南行进，便到了洒坞村。“洒坞”在当地方言中意为“分散的土城”，五个自然村沿山脊分布，如珍珠般散落。

初到那天，村民就问了谢飞一个问题，“谢老师，你说什么是快乐？”这个问题让谢飞愣住了，但多年后，他就在实践中找到了答案。

洒坞村山路部分路段没有路灯，天一黑，村民便鲜少出门。看着村民们天黑后的不便，谢飞下定决心先从“照亮”开始。

为选对路灯，他举着不同型号的灯在村道上反复试验。为节约资金，他驱车到昆明采购，把轿车塞成“货车”。50盏太阳能灯次第亮起那晚，村民们纷纷走出家门，在灯下聊天、散步。

驻村久了，谢飞发现村民最爱三五成群坐在路边聊天打牌。但路面泥泞、日晒雨淋，村民的休闲时光过得并不舒适。他决定建凉亭，给村民一个更体面的聚会场所。

填洼地、立钢梁、盖瓦顶，四座凉亭相继落成，分别命名为“明德”“同析”“汇文”“汇学”——云师大教学楼的名字，在这里延续。

基础设施改善后，产业难题仍需破解。2021年10月，非洲猪瘟暴发，村养殖场400多头生猪全被扑杀。

面对空圈舍，谢飞开始思考转型之路。“洒坞村牧草丰富，气候凉爽适宜养牛，而且牛肉价格相对稳定，疾病也比较可控。”谢飞和村支书经多次商议，决定改养肉牛。

从选种到饲养，谢飞事无巨细。如今，村集体39头肉牛价值30余万元，带动当地20余户村民养殖，每头牛每年为养殖户增收3000余元。

同时，他还规划建设光伏蓄能冷库。2023年底冷库建成，牛肉、生姜、木耳等农畜产品有了“保鲜仓”。“以前生姜、木耳集中上市时，村民只能低价出手。现在有了冷库，可以就近储存、错峰销售。”他为村民算着增收账。

离任后再访，谢飞终于能回答当年的问题，“快乐是真心的付出，是共同的劳作，是与村民一起拥有对美好生活的向往。”

杨江波：以文化唤醒乡愁

从洒坞村继续往东南方向驱车一个多小时，便到了上河东村。村委会院子南侧，四间木结构小屋紧凑排列——“云岫书院”“中草药文化陈列馆”“村史乡贤馆”。小而精的空间里，各类书籍整齐摆放，百余种中草药标本井然有序，村里乡贤名录清晰可见。

2019年4月，杨江波初到上河东村。一次偶然，他在村小学墙上看到一幅儿童画——“我心目中的图书馆”，稚嫩的笔触勾勒出孩子们对知识的渴望。而晾晒受潮图书时，一位村民不经意的话更让他陷入沉思：“这些书有什么用？”

“乡村振兴不能只看物质，精神文明建设同样重要。”杨江波决心用文化改变村庄。

他创建“云岫书院”，名取陶渊明诗句“云无心以出岫，鸟倦飞而知还”，寓意游子归乡。通过社会募捐，图书从无到有，书香渐浓。

上河东村遍地野生中草药，面对本土优势资源，村民在文化上却并不自信。杨江波背起背篓，赶集“淘宝”，带学生上山采药。收集制作标本百余种，手绘图谱60余幅，一座小而精的中草药文化陈列馆应运而生。

为唤醒乡愁、凝聚人心，他又建起村史乡贤馆。百余名当地教师、商人、公职人员、大学生等的名字镌刻其中。

最让杨江波牵挂的，是村里那口600多年养育了12代人的古井。自来水普及后，古井被遗忘，成了垃圾场。他设计策划并筹资修复井台及周边环境，立碑刻赋以彰“饮水思源”。如今清泉甘冽依旧，常有村民到井边打水、歇脚、忆旧。

“文化振兴是慢功夫，但能从根上改变乡村。”杨江波说。如今书院里书香浓郁，陈列馆内访客络绎，古井边又有了村民的笑语。“乡村不再沉寂，文化正在生根发芽。”

十年相守山高情长

夕阳西下，三位教师踏上归途。车窗外，梁河的山水在暮色中渐渐模糊，但孩子们求知的眼神、村民们信任的笑容、共同劳作的身影，却在记忆中愈发清晰。

十年来，云南师范大学累计选派驻村工作队员近60人次，投入和引进帮扶资金超3000万元，实施帮扶项目上百个，培训教师1273人次。从简单的物质帮扶到产业培育，从基础教育到文化传承，他们用知识和汗水浇灌着这片土地。

如今，新一批驻村工作队又踏上征程。从昆明到梁河的路还是那么远，但这条路上，已经有了书香、有了希望、有了无数动人的故事。(完)